诗歌科学“意象”折射出的古今时空观

□ 刘为民

  • 来源:科普时报
  • 作者:
  • 2025-12-26 10:11

文坛赛先生

汉语文学历来宗“诗辞”崇“意象”——这似乎可以视为中华民族自主知识谱系的基本构成之一。诗歌是各民族文学意象的简约幻化,在科技传播的现当代文坛艺苑,更是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和深入研究;它以丰富民族语言的自主知识内涵,突破叙事文体的思维惯性,进一步提升科幻、科普创作水平。

屈原《天问》的科学“意象”及其诗学张力,奠定了光耀千古的时空观“意象”根基。著名华裔科学家、诺贝尔物理奖得主李政道指出,《天问》中的“九天之际,安放安属?隅隈(wēi)多有,谁知其数?”是明白无误地推理并假定天空的形状是半球。他说:屈原认为如果地是平的,天地交接处就必将充满奇怪的边边角角,所以才发问:“什么能够放在那里呢?它又属于什么?”屈原面对“宇宙这种非解析的几何形状太不合理,因而不可能存在。所以,地和天必不能互相交接;两者必须都是圆的,天像蛋壳,地像蛋黄,各自都能独立地转动”。

关于《天问》中的“东西南北,其修孰多?南北顺椭,其衍几何”?李政道说:这是屈原推测“地”的形状可能偏离完美的球形。东西为经,南北为纬。屈原问“哪个方向更长”?换句话说,赤道圆周比赤经圆周更长还是更短?屈原又问,如果沿赤道椭圆弧运动,又“应当有多长”?我们已知地球的赤道半径略长于极半径约21公里。

针对《天问》所彰显的“时空观”,李政道认为:“公元前5世纪的屈原,在推论出‘地’必须是圆的之后,甚至还能继续想象出‘地’是扁的椭球的可能性,堪称一个奇迹。这一几何、分析和对称性的绝妙运用,深刻地体现出了艺术与科学的统一。”李政道甚至肯定《天问》“这篇以气势磅礴的诗句写成的文章,完全可能是基于几何学分析、应用了精确推理的最早的宇宙学论文”。

屈辞乃诗学“意象”经典,历代传颂赞誉,史不绝书。中唐柳宗元的《天说》《天对》,与刘禹锡的《天论》等篇,成就了我国文坛“时空观”意象超群的“天学”散文与朴素的唯物主义自然观。闻一多在《唐诗杂论》里,就明确指出张若虚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蕴含着一种“澹(dàn)绝的宇宙意识”,可谓中华“天学”意象的时代宣言。杜甫的《曲江二首·其二》里,有“细推物理须行乐,何用浮名绊此身”的名句,这在李政道看来绝非寻常。他甚至判断这一“非凡的诗句,道出了一个科学家工作的真正精神”。他还认为:“不可能找出比‘细’和‘推’更恰当的字眼,来刻画对物理的探索。”

著名植物学家胡先骕写于1940年的《宇宙航行歌》云:“超重失重倘能禁,陨星射线须防卫”;并预见到人类将“行看取磁电,汗漫游高穹”;感叹“相携探月窟,何有广寒宫?”1948年,他领衔并成功鉴定、命名的“水杉”,被称为震动世界的植物“活化石”,也使他成为这个领域的国际名家。

1961年,胡先骕的《水杉歌》开篇就是地质纪年的科普“穿越”:纪追白垩年一亿,莽莽坤维风景丽。接下来写“冥云玄雾迷羲和”“水杉斯时乃特立”;幻想其“虬枝铁干逾十国”“春日不落万卉荣”的生态环境,因“空张极焰光朦胧”,导致“光合无由叶乃落”。紧接着是“忆年远裔今幸存,绝域闻风剧惊异”,尤其“化石龙胲(hǎi)夸绿丰,水杉并世争长雄”等诗句,旨在传播、科普远古地球生物学知识。

(作者系北京大学文学博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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