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

开栏的话 华夏文化长河博大精深,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《史记》载张骞“凿空”西域,以双脚打通东西文明;《道德经》言“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,有室之用”,以哲思道尽“空”与“用”。而科学收藏,恰是架起这座以器物为舟、以巧思为帆、探寻价值本源的桥梁;藏技,更承袭了古人“君子藏器于身”的温润风骨。即日起,本报推出“凿空藏技”专栏,以科学史收藏为切入点,讲述“凿空”探索故事,探寻器物中的科学智慧,带领读者感受华夏科学精神的无穷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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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序轮转,乙巳辞旧,丙午启新。当2026年(马年)的脚步踏响时光驿道,“凿空藏技”开篇就聊聊马文化。
汉字“马”,藏着华夏文明的密码。甲骨文中的“马”,以寥寥数笔勾勒出马昂首扬鬃、四蹄腾跃的模样,上部是扬起的马头,下部是驰骋的四肢,象形之中藏着先民对生命活力的精准捕捉。这看似简单的字符,不仅是对生灵的描摹,更开启了一段跨越千年的文化对话,让我们循着笔墨与蹄印,探寻马背后的科学智慧与人文力量。
马的身影中,早已融入汉字的血脉。以“马”为偏旁的字,恰似一幅鲜活的牧马图:“骏”是良驹奔腾的姿态,“驰”是风驰电掣的动感,“驯”是人与马的和谐相融,“驿”是古道传书的温情。这些文字不再是冰冷的符号,而是象形取意的智慧结晶,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先民对马的观察与认知。这种“观物取象”的造字逻辑,与现代科学的观察方法不谋而合——2008年北京奥运会马术比赛标识,以书法笔触勾勒的马形,暗合古人对马“健行不息”的认知,将传统象形美学与现代运动精神完美融合,让世界看到汉字文化的灵动与厚重。
华夏大地上,马从未缺席文明的演进。农耕时代,它是田垄间的得力助手,拉犁耕地,以力量赋能农耕文明的发展;战争年代,它是疆场上的忠诚伙伴,载将士冲锋、传军情急报,“马作的卢飞快”的豪情,定格在无数历史瞬间。先民对马的认知,早已精准到极致:黄色的马称“骠”,枣红色的名“骅”,黑鬃黑尾的红马叫“骝”,青白相间的为“骢”,浅黑带白的是“骃”,黑白相杂的曰“骓”,黑色白蹄的唤“驳”。从“骥”所代表的千里良驹,到“驽”指代的钝缓劣马,从“骧”形容的强壮之姿,到“驹”特指的两岁幼马。这些细致的分类,既是先民对生物多样性的精准观察,更是传统畜牧科学的生动体现。
在文化与哲学的维度,马更承载着深邃的精神内核。《易经》有云:“乾为马”,将马视为刚健进取的象征,契合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的精神追求。从甲子时序来看,2026年为丙午马年,天干丙属阳火,地支午亦属火,火主光明与奋进,这样的时空特质,恰与马的昂扬姿态相呼应,预示着新岁里充满向上的力量。
谈及马文化,便不得不提一部凝聚着传统兽医学智慧的经典——《元亨疗马集》,笔者收藏的清刻本,更让我们得以触摸这份跨越百年的科学传承。这部著作由明代喻仁(字本元)、喻杰(字本亨)兄弟合著,自万历戊申年初梓以来,便成为兽医界的经典范本,更流传至日韩、欧美等地,影响深远。《元亨疗马集》将马病分为36起卧、72症,每一种病症都有详尽的病因分析、症状描述与治疗方案,更辅以图示、歌诀便于记忆。从“直讲十二论”的诊断方法,到“七十二大病”的对症施治,从针灸技巧到方药配伍,喻氏兄弟以实践为基础,将感性经验升华为系统的医学理论,这种“实证探究”的精神,正是传统科学的精髓所在。书中“脉色论”“八证论”等篇章的独到见解,300余方的实用价值,至今仍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,彰显着中华先民“格物致知”的科学追求。
百年医书流转,千年马韵传承。马所代表的刚健、忠诚、奋进,早已融入民族的精神血脉;传统文化中蕴含的实证精神、系统思维,更与现代科学精神一脉相承。
新岁启封,愿我们以马为鉴,秉持进取之心,怀揣探索之志,在传统文化中汲取科学智慧疗愈生息,在时代征程上勇毅前行。
(作者系中国科教电影电视协会理事,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科学文化专委会委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