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岁的李一一把最后一个手工兔子灯挂到屋檐上。暮色里，暖暖的光从纸灯里透出来。

“一一，快吃饭啦。”妈妈焦急地说，“你爸爸今晚又不回来了。”

李一一明白是怎么回事。意识云AI存储系统“忆库”已经坏了3天。爸爸是忆库的工程师，正在数据中心抢修。

餐桌上，饭菜色香味俱全，可李一一却品不出什么味道：“妈妈，爷爷的记忆真的会消失吗？”

“你爸爸说，人的记忆会雾化，也就是遗忘，忆库的神经路径也会雾化、丢失。”妈妈担忧地说，“爷爷的记忆是第一批输入忆库的，要是在元宵节零点前修不好，就会雾化。”

李一一想起前年元宵节时，爷爷拉着她的手，在灯笼上写下的一句谜，“东风夜放花千树，更吹落，星如雨”，谜底便是“元宵灯会”。

爷爷是国内最后一位传统说书人，他的记忆里存着大半个世纪的元宵民俗——失传的灯谜、古老的手艺，还有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传说。

夜深了，李一一悄悄溜进爷爷的书房。这里一切如旧，满墙都是书，桌上放着一盒手写的灯谜卡。房间一角是爷爷的沉浸椅，这是连接忆库的脑机连接设备。

李一一戴上儿童版脑机接口头环，这是爷爷专门为她改的。她轻轻地按了按扶手上的指纹锁，瞬间觉得自己进入一片灰雾当中，这难道就是记忆雾化现象？

灰雾里，很多灯谜一闪而过。

“身白如雪，心甜如蜜。浮于汤池，团圆之意。”（元宵）

“昼藏夜行，明眸千盏，引路不靠星光。”（灯笼）

从雾的深处传来苍老的声音：“谜中有谜……”是爷爷的声音。

李一一朝着那声音跑过去。迎面看到一张超大的灯谜卡，上面的谜面恰好是爷爷教她的那句诗词：“东风夜放花千树，更吹落，星如雨。”

不过，谜底并非“元宵灯会”，而是一行小字：“谜底在灯火阑珊处。”

李一一愣住了，这跟原先的谜底不一样。这不是记忆雾化，而是爷爷给自己的记忆加了密。

数据中心的监控室中，爸爸盯着屏幕，双眼充满血丝。助手对他说：“李工，记忆雾化开始扩散。如果零点前修不好，老爷子的记忆就得永久隔离，免得感染别的数据。”

“不行！我父亲用的是最古老的加密方式，也就是灯谜。”爸爸苦笑着说，“他把那些没被数字化的绝版民俗资料，全都藏到忆库的深处。他在去世前把它们改成灯谜，只有用传统的解谜逻辑，才能够打开。这是他遗嘱中写的。”

助手非常震惊：“所以说，这不是系统故障。”

“这是防盗机制。我父亲曾说，有人会偷窃占有这些记忆，有人会想方设法毁掉这些记忆。可这是我们的国宝啊！”爸爸紧紧握着拳头。

“可谁能在几个小时内解开灯谜阵呢？”

爸爸看着监控屏，说道：“你看，我闺女一一已进入忆库。父亲生前把所有灯谜技巧都教给了她。”

记忆云里，李一一正在连环灯谜阵里奔跑着。解开一个，下一个才会出来。爷爷在考验所有可能进来的人。

“一锅白玉石，浮在清水池。捞起月牙勺，甜香满口滋。”（元宵）

“纸竹为骨，火光为魂，夜行千百，不照自身。”（灯笼）

最后一个谜出现了。爷爷的声音响起来：“一一，如果你来到这里，说明你通过了所有考验。”

控制室里，零点前三分钟，警报解除。

李一一摘下头环，睁开眼睛，手里攥着一张手写的灯谜卡，上面是爷爷的字：“最后的谜语。数字万千，不暖不甜；记忆一点，灯火人间。谜底是什么？”

“爷爷，我知道，谜底是‘人心’呀。”

元宵节的钟声敲响了。妈妈端出元宵，芝麻馅流出来，满屋子都是甜香味。

（作者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科学教育专委会委员、黑龙江省科普作家协会副主席）